凡煙小說

第10章 撓癢癢符。

關燈
念無相果真沒有騙她。

谷粒舉著咬破的一根手指,向前進一步,那些醜東西就退後一步。

她靈思巧妙,本就喜歡探索一些無用之符,現下的狀況反而正契合她任意發揮。

於是,清俊的和尚翻掌摸出一沓“撓癢癢”符,依次抹上指尖不斷湧出的鮮血,道了聲“去”,便見黃符裱紙一個個打了雞血般沖向行屍群。

行屍們呼天搶地,心如刀絞。

即便只是抹在符紙上的一抹紅,也讓他們從內心深處感到恐懼,立刻想要四散逃開。

可撓癢癢符哪裏肯,在行屍身後緊追不舍。

念無相一時無言,竟似有些忌憚地問道:“施主這符可有名字?”

谷粒一手叉腰,揮斥方遒:“沒特別起過,一直就叫撓癢癢符。”

念無相:“……”

他緩了一下,又問:“莫非,其中符意只是為了……”

佛子說不下去的猜測,谷粒一臉自豪地替他接了:“沒錯,就是為了撓癢癢。”

“這張符是為我師父特意定制的,後來成了師祖他們的最愛。作用嘛,就像名字一樣一目了然,享受12時辰全方位的撓癢癢功能。”

念無相似笑非笑:“施主,好手段。”

虧他誇得出口。

谷粒也當仁不讓,介紹起了自己的得意之作:“好戲才開始呢。這張符我設置了三檔強度,分別是輕撓如羽,小撓怡情以及我撓死你。”

念無相:“?”

他已經開始不懂了。

隨著谷粒一聲響指,空中追逐行屍的符紙驟然一個停頓,然後如同瘋狗餓狼般撲向心心念念的脊背,牟足了勁兒在這廣袤的大地上馬不停蹄耕作起來。

礙於念無相血液的絕對壓迫,這些脊背毫無反抗的能力,只能任人去撓。

背紅了,接觸著符紙上的血液,它們更疼了。

行屍們心神俱滅,行屍們但求一死。

這哪裏是他們包圍了兩個困獸,分明是一個惡毒和尚團團包圍了一群小可憐。

偏偏谷粒大魔王還要給佛子展示一番切換強度的操作,於是,行屍在被各種強度地撓取之後,竟然有一絲跟著他們行動的意思。

兩人大馬金刀的向城墻角門移動,身後的行屍們乖巧跟隨,面如死灰。

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就在詭異至極的畫面中結束,完全碾壓,毫無懸念。

念無相心中震驚,表面上依舊平和地念了聲佛號,提醒谷粒:“你……出城之後,此事萬莫提起。”

谷粒剛才就察覺了,這和尚好像扒下一層溫文有禮的外皮,懶得再稱呼她為施主,也不再自稱衲僧了。

她耳朵舒服不少,便耐著性子問:“為何?”

念無相唇角帶上一抹嘲意:“若被有心人知道控住行屍之法,不論於你,還是我,都是百害而無一利。”

這事谷粒心中門清。

尤其是制住行屍的主要原料其實不是這張符,而是念無相的血,這和尚是在為自己做打算。

谷粒撇了撇嘴,故意問他:“那若是出城之後,掌門他們問起如何逃脫呢?”

她眼中那一點狡黠沒能逃過念無相的眼,於是和尚淺笑道:“出家人不打誑語,可如今的佛子,並非出家人。”

谷粒:“……”

她就知道這和尚鬼得很。

谷粒還試圖找回一點局面:“讓我去扯謊,你怎麽不說?”

念無相輕聲道:“你盛名在外,怕是說了也沒人信。”

谷粒:“……”

這話她沒法反駁,宗門之外,谷與棠確實已經是個墮落多年惹是生非的存在。

更甚,或許再次提起,都沒幾個人會記得有過這號人物。

兩人相顧無言,很快就再次來到角門。

門開著一條細縫,從谷粒的角度,依稀可以看到門外壁壘森嚴,禁網橫生。看起來那兩名幸存的精銳弟子已經出去了,現在兩派只等著他二人一出去,就會對這整座城做以封禁處理。

谷粒不由回頭看一眼。

念無相似乎猜到她的心思,側目直視道:“暫且還只是大陣封印,尚有回旋的餘地。”

谷粒不禁笑了:“如此看來,你我身份對調倒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
他確實不是傳聞中的“佛子蓮心”,經文法咒,渡世人為本者,與他道心相背,這些原本念無相便知曉。

但被谷粒這麽明晃晃指出來時,他還是心上沒來由地顫了一瞬。

好像,從前也有人如此說過。

念無相再憶不及,只覺頭痛欲裂,想要抓住身前做個倚仗。

好巧不巧,便在他靠倒在谷粒懷中的一刻,門外等候多時的容茂鶴扒拉開門望了一眼。

谷粒反應奇快,背手掐訣將漫空符紙燒盡,攬著念無相飛身向她師父奔去,面上沈痛,語調舒緩:“阿彌陀佛,谷施主為救衲僧,恐被傷到,只好唐突。施主的傷病一事,還請讓衲僧補救償還。”

容茂鶴大驚,連忙將人引入修士大營布下的帳中,又與禪宗宗主交流幾句,將閆來成後續事務托付於他,折身回來。

念無相此時不適感已經過去,難免生出些笑意,但見場面和氣氛如此凝重,只好繼續配合谷粒的演出。

容茂鶴見到徒弟暈倒,驟然夢回夜南天那夜,小姑娘沾染一身血跡臟汙,跌跌撞撞向他奔來時的樣子歷歷在目,怎麽如今……

果然不該讓她去。

他曾立誓要護好這個徒弟,竟也因為安逸了幾年便大意了。

容茂鶴一時悔恨,搭手在念無相額間一點,靈絲便入內查探,小半晌後,容茂鶴“咦”了一聲,看向正襟危坐的佛子:“與棠似乎並無大礙,不知,佛子與我徒兒在城中遇到何事?”

谷粒端的很痛苦,在她師父面前演更是如坐針氈,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,索性低眉俯首:“容宗主,並非是靈力所傷,而是……念。”

對頭,念無相自己作的,可不就是念。

谷粒默默為自己的急中生智叫好,便見容茂鶴蹙眉:“從未聽聞此類修行者,佛子之意,可是媚修所習幻法?”

谷粒裝模作樣點頭,道:“義莊中曾遇一提燈女子,或許與她有關。”

不管了,反正這人都燒成灰了,就先讓她擔著。

大帳之外,一時間煙炎張天;

帳中,谷粒信口雌黃,充分印證念無相在城中所說“出家人不打誑語”的反例。

念無相自覺再配合下去只會引火燒身,便掙紮著要睜眼起身。

十分湊巧,兩人就在這一刻換回了各自身體。

於是,前一秒還口若懸河的和尚突然沈默下來,對著容茂鶴雙手合十作禮。

而一直挺屍在床的谷粒突然鯉魚打挺,對她師父嘿嘿傻樂一番。

容茂鶴憂心忡忡,當即決定,等封印大陣一成,連夜帶徒弟回山門去。

鶴鳴峰三位師兄師姐聞訊趕來,只當是谷粒在燕來城中遭受了什麽非人待遇。

結果一進門,就看見師妹橫在床榻之間,指著面前坐著的佛子,面不改色:“他,我救的!”

大師姐江無眠噗嗤樂了:“小六這怎麽了?夢還沒醒呢?”

雖然已經聽四師弟提起過小六連升三級的事,但重重陷阱之中救佛子?人家視諸法空相,要你救?怎麽看怎麽不靠譜。

容茂鶴先前已經聽佛子親口說過,連連點頭誇讚愛徒:“是是是,這回你們六師妹大功一件,連佛子都言,欠了她一份人情。”

念無相擡眸,望一眼鶴鳴山這位掌門人:“……”

倒不愧是師徒二人,他聽得清清楚楚,谷粒吹牛都沒敢說“欠下人情”這話,偏她師父敢如此引申語義。

謝殊同早就活成了人精,垂眸瞧一眼佛子即將失去平和的表情,樂滋滋一展扇面,蓋住了唇角瘋狂上揚的笑意。

他們六師妹果然厲害,把這靈隱禪宗的佛子,克得死死的。

看破不說破。

帳中半是歡喜半是愁的氛圍又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,容茂鶴才算炫耀完了自家親親徒弟。

他起身,再探谷粒天元,見人已無大礙,便準備下令回鶴鳴山。

念無相總算能夠回靈隱禪宗的地界,連忙起身行合十禮,僧袖翻動之間,容茂鶴好巧不巧定睛一瞧,差點沒背過氣去。

只見禪宗佛子的腰間掛著的赫然是谷粒的芥子囊。

容茂鶴伸手點了半晌,壓住怒意低聲問:“佛子作何解釋?”

念無相閉了閉眸子。

謝殊同小扇輕搖,將視線落在佛子頸間那一條墨玉鏈上,幽幽補刀:“此物也是六師妹閑來煉制,四師兄可是要了好久都沒給哦。”

江無眠這個一心只有打殺的竟也察覺到一絲端倪:“這掛的不就是芥子須彌嘛?我沒認錯吧,你給我師妹一個,自己留一個,這是……”

鶴鳴峰眾人看向念無相,如臨大敵。

念無相睜眼,已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,將這一堆爛攤子留給了谷粒。

正準備下床的六師妹怔了。

她很快恢覆一副笑顏,先接過自己的芥子囊收好,又對著念無相伸出掌心,得到對方嘆息一聲,解下鏈子歸還。

等重新戴好芥子須彌,滿意地看到師徒四人一臉迷茫,谷粒這才輕咳一聲,道:“其實這都是他偷的,不關我的事啊。”

念無相擡眸看她一眼,不由輕笑出聲:“呵呵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